問與路 Cue and Aid

“花音太多 發音太少”系列之 “口音” VS “腔調”篇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20年來埋頭苦想苦寫了一堆文字,99%都還沒有發表,50%已經連同硬碟消失在這世界,簡直自虐自受,自己幫自己製造一場文革。

No more!

我現在想到就寫,寫了就PO,有人看有人回應,我就接著寫接著PO。時間會證明一切的價值,會淘汰一切的價格。

我六年級下學期,從科羅拉多回到吉林國小的六年五班。而當年坐我前座的小女孩Sherry Yao,現在已是三個大帥哥的媽,住在sunny California. (請注意,”媽”跟California的NIA在押韻。這不是鬼扯,這跟我今天談的主題很有關係。)

非常巧合地,我們透過小學同學會又取得聯繫,而她也很客氣地提出了一些她孩子,也就是American Born Chinese,的一些語文學習上的困惑跟我討論(當然她會認為應該聚焦在中文學習上,因為人都在美國土生土長了,英文還能怎樣?我有不同的看法,今天會觸及一些,下次會專文討論。先說小結論:中文有多好,英文就多好。)

她昨天問我,我所提出的兩大概念:”腔調” vs “口音”,英文怎麼區別? 我先簡單回顧我的論述。

1. 口音:一個人的母語發音,如果跟”另外一位有同樣母語的同胞”的發音,聽起來有差別,那我們應該說,他們對彼此來說,都有”口音”。

例1:阿扁的”臺灣國語”,精準一點地說,叫做”有臺語口音的國語”;而郝柏村的”外省國語”,則叫做”有江浙口音的國語”。

例2:阿湯哥的”美國英語”,精準一點地說,叫做”美國口音的英語”;而妮可基嫚的”澳洲英語”,叫做”澳洲口音的英語”;最新的”憾母勒”(Hamlet, 這是我的工商時間,因為我博士論文就是研究”哈姆雷特”的所有14個中譯本的優劣,而我自己今年則翻出了第15個版本,叫做遺”憾””母”親改嫁叔父的貝”勒”爺)英國的福爾摩斯Benedict Cumberbatch,則是說著一口名正言順的”英國口音的英語”。

例3:宜蘭人的有”漳州口音的台語”,彰化人的有”泉州口音的台語”,或者瘋臺灣的Janet、、、

她說的叫做:有”德州口音的台語”。

觀眾理解完全無礙,笑聲不斷,也就是逼近母語程度的證明。

2. 腔調:一個人的”外語發音”,如果跟該外語的母語人士(請不要馬上就忘了喔,這個大類別裡面,已經有很多很多種可能的美國、英國、澳洲、紐西蘭、蘇格蘭”口音”了)的”母語發音”,聽起來有差別,那我們應該說,這個”外語人士”發的音,在”母語人士”的耳朵裡,聽起來有”腔調”。

例1:阿扁講美語,一定有很濃厚的”臺灣腔”;而柏村,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也是滿口濃眉的”臺灣腔”。兩人的共通點,而這點非常重要,就是他們都沒有辦法用這個充滿”臺灣腔”的美語,去,”對10人作公開談話,並且說服大家某件事。”(這是我們先姑且使用的石蕊試紙TEST。)

例2:阿湯哥跟妮可基嫚跟Cumberbatch,說國語,一定都會分別有”美國腔”、”澳洲腔”、”英國腔”,而且一定也無法用國語”對10人作公開談話,並且說服大家某件事。”

例3:臉書的創辦人馬克,去清華全程華語演講,超過10人,也試圖說服大家某件事(最主要就是他很努力學中文這件事)。歡迎大家去youtube上面看,記得閉上眼睛,然後聽了老半天又痛苦又似懂非懂以後,告訴自己、、、

那叫做:有”美國腔”的國語。

例4:去youtube上面找阿扁的任何選舉場子,記得閉上眼睛,然後你不用聽老半天,不會痛苦不會似懂非懂,趕快告訴自己、、、

那叫做:有”臺灣口音”的國語。

(馬克跟阿扁,都一樣,不同人同命:一說完”大家好!!!”,底下就掌聲雷動。)

好了,我開始用愛心說難聽話囉。

臺灣人很喜歡說,唉呀,小孩何必那麼講究發音,反正聽得懂就好、、、

(!!!停!!!你打開心眼,閉上肉眼,聽聽看臉書老闆演講,然後跟 我說你聽得懂他的”美國腔”的國語。)

臺灣人更喜歡說,唉呀,小孩何必那麼講究發音,阿扁說國語還不是有”腔調”、、、

(!!!停!!!你回去前幾行再看一次,阿扁說國語並沒有”腔調”,他有的是”口音”!!!)

ㄚ他還不是選上總統???

(!!!讚!!!你回去前幾行看一下我對”口音”跟”腔調”的石蕊試紙TEST,謝謝你無意中證明了我的邏輯。)

換句話說,我們臺灣人自己可能不自覺地,偷換了”口音”跟”腔調”這兩個概念,來合理化自己或孩子發音可能不夠準卻又覺得無力進一步改善的現狀。

再換句話說,如果我們真的認為有點”腔調”有什麼關係?很正常啊!那我們為什麼大多數人不讓孩子驕傲地滿口臺灣國語?

再換句話說,如果我們能夠從一開始學美語發音的時候,就能選擇”臺灣口音”或者”美國口音”或者”英國口音”或者”澳洲口音”,而且,付出的金錢與時間與練習精力的代價完全一樣,那我們應該不會故意選”臺灣口音”吧?

恐怕只是因為想學”美國英國澳洲口音”而學得不夠道地吧?(歡迎大家來找我,我保證能讓您馬上說出一口,您任意指定的口音。地球儀拿來,隨便轉一轉,包君滿意。)

言歸正傳。我繼續用愛心請問我很關心很熱愛的臺灣的同胞的您:

若,每一個美國人說華語,都像臉書馬克一樣有”腔調”,而您好意勸歐巴馬說:馬兄,這樣不行喔,人家聽不懂喔。是不是可以叫你們家教育部長,研究研究怎麼讓50州的國中小學生,在胡亂學一通之前,先來華語ㄅㄆㄇ正音一下?不然人家清華只是看在臉書的份上,坐在底下陪笑裝懂,要真的聽馬克說普通話,普通人根本聽不到三分鐘,耳朵就生繭了,光猜都猜累了,誰要跟你"conversation"???

結果老馬老神在在地神回您說:

花音有那麼粽要嗎?

你們阿扁不是跟我一樣都選上總統了?

(待續)

 

作者(問老師)為臺灣共學雙母語協會創辦人,歡迎大家轉貼分享,更歡迎大家踴躍提問,最歡迎的就是,大家幫我衝人氣,攜伴參加1月9號早上9:30 to 11:30, 下午 2:00 to 4:00, 晚上 7:00 to 9:00在師大夜市裡的梁實秋故居舉辦的免費試聽的正音班(同樣地點,1月11號,周一晚上7:00 to 9:00有很好玩的西方文化班,一樣可以免費試聽第一堂課。) 自己的發音自己救;馬克的發音,他老婆救、、、不了。除非以後上youtube聽我的講座。

p.s. 因為”口音”跟”腔調”兩個概念,在迄今的西方主流社會裡,根本不會被這樣細緻地討論、、、畢竟,英文強盛了這麼久,他們才剛剛意識到有中文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外語,叫做西班牙文、法文、德文這些歐語系的概念,因為語系相近,所以通常會學得還不錯,因此都統稱為accent,像German accent, French accent. 而因為邏輯訓練不足,且事實上也沒有需要細分成這個樣子(現在開始,西方慢慢在重視這個問題了,外語學習,(其實就是學中文)將會變成國安層級的顯學。),因此美國東部”口音”,南部”口音”,也就順便用East coast accent, Southern accent來稱呼。現在還能對付著用,以後會不夠精準。

扯了老半天,@Sherry Yao 姚同學,我自己可能會用accent來指”腔調”,用dialect來指”口音”。

最後,再廣告一下,我一月十號起,每個周日上午在故居講梁實秋翻譯的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對照拙譯,一週一首,共154首,會講三年多。

我很心痛地,分享一段影片給大家看,什麼叫做 ”在外行的爸媽跟外行的老師跟外行的英文讀經推廣教學法在一個無法辨別外行內行的社會裡很認真很認真很認真的乖巧小學生能夠把自己的英文發音訓練到什麼程度”。

(可愛的尚佑今年應該四年級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這樣分享他的影片,可是打個馬賽克又太矯情了。若父母願意,我一定會親自矯正他發音到好。然後咱們誰怕誰再給它唸一遍Sonnet 77,放上youtube,給阿湯哥跟妮可基嫚跟Cumberbatch跟歐巴馬跟英國女皇聽。給他們見識鑑識,什麼叫做臺灣之光說不練是不行的。)

這首十四行詩77,真的很美。

七十七個禮拜以後,歡迎來故居,我講給大家聽。

先PO拙譯,因為臺灣之光說不練不行。

鏡終將睹君凋零
日晷日勸惜光陰
盼君昨志染此冊
於焉精進成逸品
來日君見鏡中紋
憶念遷想咧口墳
晷影日移鬼不覺
時亦如是竊古亙
君若仍有未能記
餘情盡寄莫惜筆
他日若得喜相逢
欣見兒女非昔比
善用其心觀此冊
自得其樂書生色

 

2015.12.31  蕭文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