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夜之stroll down memory lane.  Why Fort Collins?
我小六會去,是父親的決定;
我父親會去,是現實的決定;
我高一再去,是雪球的決定。

Fort Collins譯為可凝視堡,我依稀記得首見於老學長梁實秋先生某散文;簡媜女士的老師的十二樣見面禮,也用此譯,或為她創。我無此語感,無意掠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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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四口,顛沛流離於德州奧斯丁、加州洛杉磯,已四年。

我在洛杉磯唸了不下十所小學。

轉學像轉車,搬家是家常。

同一所小學,剛辦farewell party, Wen你怎麼又轉回來了?
再辦welcome party.

歡送會,歡迎會。

我這個逮玩郎,很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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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就讀美濃龍肚國小;有位同學早年即赴美,在Fort Collins開了中餐廳,因緣際會,聘了另位同學當大廚,我爸走投無路又不甘返台,就去當抓碼油鍋。

大雪紛飛的科州,三個龍肚孩子,三種身分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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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天上Dunn,沒簡媜的兒子姚頭丸幸運,

他有老師給的12樣見面禮。

我有老天給的1樣見面禮。

一夜而已,雪已及膝。

前一天,老爸帶我去看了學校,叫我認路。
第二天,老爸讓我自己去上學,叫我認命。

(他向來如此,先把我當飼料雞,再馬上把我當放山雞;轉眼我也四十多了,幾乎是他當年的年紀了。我不記舊恨、、、或科學一點講,老了,舊恨不記得了)

前一天,只是有夠冷。
第二天,真是有夠白。

那種雪,我這南方男孩難理解。

我舉步維艱,舉目雪天,心中罵了無數次,雪!

雪恥的雪,四聲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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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六很高,全校第二高,很愛打籃球;

入學不久,我就打校隊中鋒,特愛賈霸稱霸的天鈎skyhook.

因為狂戀,所以狂練。

有一天,太早到校,不得其門而入(美國很注重這種法律問題,我在非上課時間,冷死在校門口校方都沒事,但進去就是他們的責任了)。

我就在學校球場上練天鈎。

沒球怎麼練?

我空做動作。

佯運兩下,右肩略沉,旋即左踮步,拔跳,轉身擦板,得分。

茫茫雪地,是的,大概及腳踝,我穿著信義路買的羽絨太空衣,唰唰唰唰聲不絕於舉目無人的清晨空地。

踏雪練球的唰唰是真的,破網進球的唰唰是假的。

倏地,教室門開,一顆籃球飛出來,旋即筐啷關起來。

我的導師Mr.Go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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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場球上上下下我有輸有贏。
多少老師進進出出我有限生命。

颱風夜,我懷念雪。

溫暖的雪,一聲寫。

2016.9.14蕭文乾